首页 生活 流媒体 | 希特勒的男孩

流媒体 | 希特勒的男孩

文/张文洁 第 199 期

所有那些在平静正常的时代被贴上青春标签的东西,在纳波拉都可以找到。


“今天,这两个世界遭遇了。在他们那边,我们看到了一个被上层阶级所统治的国家,他们总是把孩子送到伊顿公学这种学校去,在我们这一边,可以看到阿道夫-希特勒学校和国家政治教育学院(NAPOLA)。两个世界,一边是人民之子的世界,而另一边是只考虑阔绰贵族的孩子,我相信这两个世界中总有一个会被打破。”


希特勒企图建立原始的丛林法则——强者主宰一切,而弱者连基本的生存权都会被剥夺。


腓特烈因为在拳击上的出色天赋机缘巧合之下被一位纳波拉的教官看中,尽管父亲憎恶国社党徒的各类主张,但面对培养帝国最精英人才的学校递出的橄榄枝,十几岁血气方刚的少年很难不动心,跟所有时代的年轻人一样,他们也认为未来掌握在自己手中,在一个昏晦的早晨,腓特烈回望了一眼熟睡的家人,朝着梦想的方向出发了。



在纳波拉,有着少年们纯真的友情,有着热血激昂的抱负,有着笼罩在父辈的荣光和强势下的不安,所有那些在平静时代被贴上青春标签的东西,在纳波拉都可以找到,如果他们不用步入纳粹思想的风暴眼,一切都应是青春该有的美好模样。


逐渐地,光荣与梦想的真相露出了阴暗丑陋的本来面目。在一次例行军事训练中,一名同学把手榴弹掉在脚边,平日色厉内荏的教官夺路而逃,而胆小懦弱的齐格弗雷德用身体盖住了手榴弹,救了同宿舍的伙伴们。



这个孩子被追加英雄的荣誉,连纳粹党的地区领导人都出席了他的葬礼,但是同寝的少年们知道,这个因为尿床被教官羞辱,被学长勒索的孩子只是根本找不到活下去的意义,才用这样的方式摆脱生活的铰链。整件事情无谓荣誉、勇敢、牺牲和尊严,只有一个失意者在自我否定中的痛苦和在环境枷锁下的无助,只有地区领导在追悼会上的高谈阔论以及一群摆脱或没摆脱这些恐惧与折磨的炮灰。



纳波拉的本来面目,在一次围猎俘虏的行动中彻底暴露。所谓逃走并打死守卫的战俘,只是一些比他们还小的俄国孩子。少年本来以为自己是屠龙的勇士,是从恶魔手中拯救公主捍卫正义的英雄,却在此时发现,原来自己才是那个真正的恶魔。




“胜利万岁!”德军的常用问候语。而埃伯莱齐却再也无法忍受为了胜利没有任何底线的价值观。在父亲准备强制送他去东线作战后,埃伯莱齐选择了最不光荣的死法。


朋友的自杀让腓特烈痛苦不堪,而学校对埃伯莱齐之死的冷漠鄙夷也让他深感心寒齿冷。


在一次决定他人生的拳击比赛中,腓特烈在稳操胜券的情况下选择了放弃,因为曾经在一场比赛中,死去的朋友曾质问他:他已经被打晕了,为了确保最后的胜利你非要补上那一拳吗?腓特烈当时的答案是,难道我有其它的选择吗?然而在那个时候,他在学校被灌输的你死我活的成败观跟希特勒对物竞天择的优生学理解一样病态偏执。


在《三体》中,韦德曾警告程心:“失去人性,失去很多;失去兽性,失去一切。”可是在现代文明社会,生存并非人的全部。没有一丝道德感的人已经不能称作是人了。腓特烈对最后胜利的放弃,也是对这种偏执非人的丛林法则的放弃,他是个有血有肉的人,不是一台只会狂热嘶鸣的虎式坦克。


最终,没有输掉人性也没有赢得比赛的腓特烈被赶出了纳波拉,无法再成为第三帝国的精英。

影片最后写道:
“至1945年,德国境内共有四十余所NAPOLA学校和共计一万五千多名学生。


当战争已经注定失败时,他们仍被送上战场,试图做最后一搏。


盲目的狂热和装备的匮乏使他们一半在战争结束前阵亡。”


这些精英们最终走向各线战场,接受枪炮、空袭和严寒的淘汰与选择。于他们而言,非死即活,不胜则败,没有折中选项。


从那个年代里走出来的人,心里都有一道永远不能愈合的伤。腓特烈也不例外,只是不知道这道伤因何而来。生命的意义是存在,存在的标准是思考。而战争结束后幸存下来的那一代年轻人,思考的能力俨然已经在青年团之歌的赳赳气势中湮灭。如果腓特烈有幸活到一切结束的那天,他也会像其他幸存的少年一样,在柏林满地的废墟中寻找曾经的家,步态虚浮,就像那个冬天,他穿着来时的夏装,离开那座带给他骄傲、理想、友谊、痛苦和觉醒的城堡,只不过断壁残垣在身后,这一次他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