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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心 | 拂 尘

文/张金刚 第 199 期

闲来清扫房间,在书架顶端发现两个黑色软皮笔记本,封面被一层薄薄的积尘均匀覆盖,略呈灰色。郑重地,如获至宝般,双手平托,慢慢取下,置于窗台。饶有仪式感地,静坐、端详,嘴靠近,“呼”地一吹,微尘轻扬;纸巾轻拭,缓缓翻展,如开启了一道通至过往的闸门。


清晰的笔迹,工整的涂改,一页页、一段段、一字字,恍然回到了十年前的那段码字时光。家里没电脑,爱上写作的我,就坐于出租屋的桌前,在笔记本上灯下漫笔;日积月累,写了厚厚满满两大本,待有电脑后才一篇篇录完。那是一段激情与梦想充盈的岁月,点滴成就了如今的我。拂去灰尘,重温那段尘封的美好,让我笃定初心,默默坚守,笔耕不辍。


时间,在游走,总有一些物件载着一段时光,被暂时搁置于某个被遗忘的角落。某年某月某日,某种机缘巧合,得以拂去岁月的积尘,随记忆重回那年那月那日,那些经历的曾经。那感觉,甚是美妙,甚至激动。我迷恋这种感觉,于是爱上了搜寻、拂尘、感怀。


一本如今看来甚是老土的毕业纪念册,在一次老回家时,被我翻将出来。拂去已沾粘的灰尘,青色封面下红绿交错的页面上,一帧帧洋溢着青春荷尔蒙的照片,再配以一段段青春无敌的豪言壮语、冰释前嫌的临别感言、今生再续的青春之约,真的如是回到了那段难忘的青葱岁月,不由特别想念那些朝夕相处三年的师范同学。遂马上行动,成立微信群,寻找失散多年的同学,相约毕业二十周年再相聚。


旧书箱里,还有一沓初恋的书信。情窦初开的年纪,思念最喜欢也只能用书信来表达。翻看,那一枚枚盖了那年时间邮戳的那个年代的邮票,摩挲其上,依然能听到书信寄来时的心跳;展开书信,那些朴素真挚的话语,现在读来虽是青涩懵懂、脱离现实,可彼此倾诉、相互鼓励的种种,依然可以触摸到过往的温度。虽然最终没能走到一起,那些年追过的那个女孩也已容颜渐老;偶尔相遇,我反倒是不愿当面拂去封尘,宁愿一直尘封,只待静静回味。


一次乡下采风。向导带我们穿过翻新的民居,绕过曲折的街巷,来在一处腾空的农家四合院。古朴肃穆的门楼,变形镂空的老窗,脱落长草的屋檐,苔藓密布的石路,老院里的所有,全都因周边民居翻新而蒙尘一层。走在院中,轻拂灰尘,颇为感慨。似是依稀能听到呼儿唤女、鸡鸣狗叫的嘈杂,能感到邻里做饭满院飘香、相互品尝的融洽,能看到方格老窗上雪白的窗纸、火红的窗花,石阶老墙下翠绿的竹子、怒放的月季,还有土灶里的旺火、水缸里的清水……推开虚掩的老门,头顶徒然飘落一股尘土,是呀,都已成过去,老院已被遗弃在岁月的风尘中,静待我们这些心敏的人突然造访,来拂尘聆听他沉重的喘息。


就我个人而言,相当欣赏那些文物工作者。能将深埋地下被土封存的瓶瓶罐罐等等,用毛刷一点点拂尘去土,发现并解读出那个年代的故事与情怀;能将破碎得七零八落的瓷器、青铜、字画,一片片拂尘、归整、粘连,还原并重现那个时代的风韵与光彩。一直认为,这是一种伟大而神奇的事业,发现、拂尘、修复,再珍存、蒙尘、拂尘,日月轮回间,穿越历史与现代,让人类文明延续不灭、世代相传。


突然联想,人心也是一个不断经历、不断蒙尘的所在。人际交往、世事纷扰、生活琐事,经历的多了,一些负能量的情绪、记忆、观点,自会点点滴滴在心底积尘,让心负累不堪。是时候拂尘了。静静小坐、听听音乐、慢慢散步、品品香茗,让心释然、给心留白,将一切烦恼、琐碎、不悦,统统拂走,只剩清心一片,迎接明天的朝阳。


拂尘,一度曾是道士手中的器物,武术流派中的武器,被赋予了别样的涵义。一次,县剧团的团长,将一拂尘交于我手把玩,飘逸洒脱地挥舞,当真有种扫去烦恼、拂尘去垢之快感。自此,我更沉迷于日常的拂尘,沉迷于尘埃之下暗藏的鲜活往事、无尽遐想和众多惊喜。